王宝强百花奖0票引热议:喜剧演员为何总被低估?
近日,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颁奖礼上,最佳男主角奖项揭晓。
易烊千玺凭借《小小的我》中刘春和一角以48票获奖。其余提名者票数随后公布:梁家辉43票、朱一龙7票、成龙2票、刘昊然1票。
王宝强凭借《唐探1900》获得提名,最终票数为0票。

王宝强并未现身颁奖现场,但当101位观众评委的票数最终定格在“0”时,这一结果还是迅速引发外界热议。
围绕这一结果,舆论很快抛出了两个问题:王宝强算不算好演员?这样的票数分布又说明了什么?
这些追问最终指向的,或许并不只是一次奖项结果本身。
更深层的问题在于:当一个演员曾让观众哭过、笑过,也陪伴了几代人的银幕记忆时,行业究竟该用什么来衡量他的演技?
演技,未必都靠“演出来”。
王宝强拿到0票后,不少观众都替他感到遗憾。
毕竟,这位活跃在大银幕20多年的演员,早已用一个个角色证明过自己。
但如果只看本届百花奖提名作品《唐探1900》,王宝强的“演技”似乎又不容易被一眼看见。
他在片中饰演的,依旧是一个节奏外放、动作夸张、语言密集的喜剧人物。观众看得轻松,却也容易把这种表演简单归为“含金量不高”。

尤其在喜剧类型中,笑声越密集,演员本身往往越容易被遮住。
因此,如果只用《唐探1900》来判断王宝强是不是好演员,答案未必容易得出。但把时间线拉长就会发现,王宝强的表演从来不只有一种样子。
从最初的傻根,到后来多个截然不同的人物角色,如果把他的表演经历完整铺开,就会在笑声与票房之外,看到一个长期被低估的演员。
王宝强的表演实力,并不止于表面印象。

2003年,18岁的王宝强出现在电影《盲井》中。
导演李扬从众多群演中挑中了他,原因很直接——他站在那里,就像角色本身。
片中,他饰演一名16岁的农村少年,跟着两名工友下矿,对危险几乎一无所知,眼神里带着未经世事的单纯。


这部电影让他拿到金马奖最佳新人奖。那一年,他18岁,此前几乎没有接受过专业表演训练。
这部《盲井》成为王宝强表演体系的起点,也奠定了他此后长期坚持的一种表演方式:追求真实感。
他的表演并不依赖太多炫技,而是尽可能把个人感受融入角色之中。
这种方式的优势在于真实可信;但当这种真实被反复放入类型片中使用后,观众也容易误以为他只是“本色出演”,从而忽略了其中的表演难度。
这其实也是外界对王宝强较常见的一种误解。
2011年的《Hello!树先生》,正好提供了一个有力的反证。
片中,他饰演东北农村青年“树”,一个总被周围人戏谑、忽视,处境尴尬又令人心酸的人物。

这个角色与王宝强以往的大多数银幕形象都明显不同。
树这个人物拧巴而复杂,自尊与自卑纠缠在一起。他在村里游荡,被人使唤、被人嘲笑,最后一步步滑向失序与疯癫。

为了演好这个角色,王宝强做了大量准备。
他曾在山西农村生活一个多月,跟着当地人下地、聊天,并观察他们抽烟、走路等生活细节。
片中树先生耳后夹着烟、身体略显别扭的走路方式,以及那些突如其来的发笑时刻,都来自他对现实生活的细致捕捉。

最终呈现出的树先生,已经很难让人联想到他此前的角色类型。
不少观众也是在多年之后,才逐渐意识到这场表演的分量。
在不少影迷和评论者看来,王宝强在《Hello!树先生》中的表现,称得上华语电影中被低估的表演之一。
这部电影也进一步证明,王宝强不仅能演熟悉的角色类型,也能够完成更复杂的人物塑造。

到了《八角笼中》,王宝强又完成了一次身份转换——自导自演。
片中,他饰演曾经的格斗冠军向腾辉。退役后生活失意的他成了沙场老板,后来又带着一群来自大山的孩子重新练起格斗。
这个角色身上有一种粗粝而沉重的疲惫感,眼神里也带着长期被生活磨砺后的钝痛。

王宝强在片中最动人的几场戏,往往并不依赖台词来完成,比如他坐在车里抽烟、望着窗外的雨。
还有他蹲在训练馆地上、把脸埋进手掌里的时刻。即便没有对白,观众依然能感受到角色的情绪重量。
这些角色叠加在一起,也慢慢拼出了一个更完整、更多面的王宝强。

他可以憨厚,也可以疯癫;可以沉默隐忍,也可以锋利强硬。也许他不属于任何典型的表演流派,也没有科班背景,但他身上始终有一种来自生活本身的感受力。
不过,当他在《唐人街探案》系列中以外放、热闹的方式制造笑点时,前面那些更具层次感的表演,往往就容易被忽略。
很多观众更容易记住的是唐仁,记住他在曼谷街头狂奔、在异国街头插科打诨,以及每一部作品里制造出的轻松氛围。

商业片确实为王宝强带来了巨大的票房回报,也让他收获了更强的大众认知度。
但与此同时,这也把他放进了一个不太容易跳出的表演标签之中。
喜剧表演似乎天然带有一种容易被误解的属性。很多人很难把一个在银幕上负责制造笑声的演员,直接与“演技派”联系起来。
即便这个演员在其他作品里演过更复杂、更沉重的角色,观众的记忆有时仍会停留在更鲜明的喜剧印象上。
与此同时,不少人也常常默认:让人发笑,似乎比让人落泪更容易。

他究竟走了多远?
百花奖过后,王宝强在采访中表示:“能提名,已经很惊喜了。”

如果这句话放在一个从小就在聚光灯下成长的人身上,也许只是常见的谦逊表达。
但放在王宝强身上,这句话显然还有另一层意味。
因为很少有人比他更清楚,一个没有背景、没有资源,甚至外形也不占优势的农村孩子,要走到聚光灯下,需要付出多少代价。
1982年,王宝强出生于河北邢台南和区大会塔村,家境并不宽裕。他曾在采访中提到,自己小时候穿的很多衣服都是哥哥姐姐穿剩下的。
8岁那年,他在村里看了一场露天电影《少林寺》。
电影里李连杰的身影,让他第一次生出明确的念头:自己也想成为“电影里的人”。
他回家后告诉父母,自己想去少林寺学武。起初父母并未当真,但这个念头他一直没有放下。
第二年,王宝强还是坚持去了少林寺。9岁的他在少林寺一待就是6年。


那时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未来能否成为演员,只是单纯地认定了一件事:想拍电影,先把武练好。
每天早起、跑步、压腿、练功,日子很苦,但这个来自农村的孩子,就这样在少林寺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阶段。

离开少林寺后,他先回到老家。后来,他带着家里给的200元,坐火车去了北京。
他想去拍电影。
但机会并没有立刻到来。初到北京时,王宝强只能在北影厂门口等群众演员的机会,有戏就拍,没戏就继续等。
接不到戏的时候,他还会去工地干活,跟着老乡一起做小工。
那时的他没有背景、没有人脉,也没有所谓的明星外形,唯一能做的,就是日复一日地守在同一个地方,等待一个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机会。

他后来曾回忆北漂时的一段经历:有一天在北影厂门口等了一整天,依然没有接到活,身上只剩下一块钱。
当时一个馒头两毛钱,他就用这一块钱买了5个馒头,一口气全吃完,再喝了一杯水,撑得很难受。
这大概就是王宝强最早的演艺生活:没有掌声,没有聚光灯,甚至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来之不易。
但第二天,他还是会回到北影厂门口,因为不去,就更没有机会。

那几年,他一边做工,一边跑剧组,递照片、等角色,也一次次遭遇拒绝。
王宝强后来回忆说,那时的自己其实很自卑。来自农村、没有背景,外形也不符合传统意义上的“演员脸”,甚至有人直接告诉他,这样的条件并不适合做演员。

但他没有因此离开北京,因为那时的他,已经把人生押在了电影上。
后来,机会终于出现了。
2003年,导演李杨为《盲井》选角时,从1000多名北漂中看中了王宝强,让他出演元凤鸣。对当时的王宝强来说,这不只是一个角色,更是他第一次真正被电影行业看到。
《盲井》上映后,王宝强获得第40届金马奖最佳新演员奖。那个曾在北影厂门口等戏、靠几个馒头充饥的年轻人,第一次站上了颁奖礼舞台。

命运终于为他打开了一道缝,而真正让他进入大众视野的,则是后来的《天下无贼》。
2004年,冯小刚邀请王宝强出演《天下无贼》中的傻根——一个来自河北农村、揣着6万元准备回家娶媳妇的年轻人。
电影里,他身边是刘德华、刘若英、葛优等知名演员,而王宝强站在其中,没有成熟的明星气场,只有一张干净、甚至略显笨拙的脸。

但恰恰是这张脸,让观众记住了他。
《天下无贼》上映后,傻根这个角色迅速走红。
许多观众记住了那个带着河北口音的年轻人,甚至有人在街上见到王宝强时会直接喊他“傻根”。对此,王宝强并不介意,他曾表示,能被观众记住就是好事。
但“傻根”的成功,也给王宝强带来了新的困境。
因为角色太过成功,行业很快给他贴上了标签:憨厚、笨拙、土气、一根筋。此后很长一段时间,他接到的角色大多与傻根相近,想演出新变化并不容易。
直到2006年的《士兵突击》出现。
王宝强接下了许三多这个角色。许三多与傻根有相似之处,都是农村出身,也都带着些笨拙和认准一件事就不回头的执拗。
但许三多显然更复杂:他有自卑,有挣扎,也有成长,经历了从不被看好到逐渐找到自身价值的过程。

而这些情绪与经历,王宝强其实并不陌生。
他也曾因为没有背景、没有条件而自卑,也曾被轻视、被否定,一个人在北京苦熬,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真的有意义。因此,他在塑造许三多时,有些东西几乎不需要额外想象。

《士兵突击》之后,王宝强真正站稳了脚跟。
但就在外界以为他会继续沿着“实力派”路线走下去时,他又做了一个让不少人意外的选择——开始更多地转向喜剧表演。
2010年的《人在囧途》中,王宝强饰演一名挤奶工,与徐峥饰演的老板一路辗转,从河北返回长沙。
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把自己的喜剧天赋大幅释放出来。

2012年,《泰囧》上映,票房超过12亿元,成为当时的国产电影票房冠军。
王宝强在片中彻底放开自己,夸张、聒噪、疯癫,带来了强烈的喜剧效果。只是很多人容易忽略,这种夸张背后,其实需要演员对节奏和分寸有非常精准的控制。

喜剧最难的地方,恰恰就在“过”和“不够”之间:演得不够,观众笑不出来;演得太过,角色又会失去说服力。
王宝强在《泰囧》中多次把表演推到极致,却又没有让角色失控。这种身体控制力、节奏感和镜头感,或许也与他多年的习武经历和长期表演积累有关。
从《盲井》到《天下无贼》,从傻根到许三多,再到《泰囧》《唐人街探案》中的喜剧角色,王宝强用了20多年,才从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走到今天。
所以,当百花奖最终出现“王宝强0票”时,很多观众的意难平,并不只是简单的情绪宣泄。
很多人一路看着王宝强走到今天,某种程度上,也是在看一个普通人如何一步步走进聚光灯下,并再次意识到:
这样的结果,的确令人惋惜。
类似讨论,其实也发生在沈腾身上。
王宝强的0票,并不是孤例。
例如在2022年第36届百花奖上,沈腾曾凭借《我和我的父辈》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,最终得票同样为0。近期随着新片《欢迎来龙餐馆》走热,这段往事也再次被提起。

那一届的获奖者是张译,他凭借《悬崖之上》拿下38票。
沈腾和王宝强,作为中国喜剧电影中极具票房号召力的两位男演员,在同一个奖项中都遭遇了0票结果。
再往前看,周星驰纵横香港影坛多年,主演过大量经典喜剧,最终也只凭《少林足球》在2002年拿到一次金像奖影帝。

放眼海外,金·凯瑞也常被视为好莱坞极具代表性的喜剧演员之一。他曾两次获得金球奖认可,但在奥斯卡体系中始终未能走得更远。
文章借这些案例指出,喜剧演员在主流奖项中的处境,似乎并非个别现象。

相比之下,像《神秘河》这类更具沉重情绪和戏剧张力的作品,在奖项竞争中往往更容易获得青睐。
喜剧演员在主流奖项中的处境,某种程度上已成为全球范围内的常见现象。
其背后的原因并不难理解。
奖项评审体系对于“演技”往往有一套相对稳定的判断标准,通常更看重角色复杂度、表演难度的可见性,以及情绪上的沉重感。
比如,一个演员在银幕上情绪爆发、为角色明显改变体态,或完成陌生口音与方言转换,这些更容易被感知的表演成本,通常更容易成为评审时的加分项。

而喜剧的难度,往往恰恰是隐性的。
好的喜剧要求演员对节奏有极高的控制力,对观众心理有敏锐判断,并在夸张与自然之间找到最合适的落点。
但这些能力在评审层面往往并不容易被量化。一个让全场观众大笑的包袱,放到投票标准里,未必比一场强情绪戏更有优势。
从这个角度看,这届百花奖的投票结果,也再次放大了这种评价逻辑。
在本届最佳男主角竞争中,易烊千玺饰演的刘春和,是一个具有明显表演挑战度的角色。

梁家辉饰演的《捕风追影》人物傅隆生,同样具备鲜明的戏剧冲突。

这类角色通常都会给演员留下更多可被直观感知、也更容易被讨论的表演空间。
相比之下,王宝强在《唐探1900》中呈现的是一种轻快、热闹、偏喜剧化的人物状态,用笑声串联起整部电影的观影体验。
这样的角色在观众层面往往更容易收获好感,但在评审体系里却未必占优,因为它缺少那些通常被视作“演技高光”的爆发性时刻。

某种程度上说,这或许正是喜剧类型在评奖体系中的结构性劣势。
对于普通观众来说,看《唐探1900》更多是一种春节档娱乐体验:和家人走进影院,在笑声中度过两个小时,散场时觉得轻松、满足,也觉得票钱花得值。
这些笑声与满意,可以转化为票房,却未必能够转化为选票。

因为选票产生于另一种语境中:当评审被赋予“评判演技”的使命时,往往会更自然地去寻找那些更“重”的表演。
也正因此,王宝强拥有的观众缘、市场认可度和票房成绩,在百花奖的投票体系里,似乎并没有完全对应的衡量刻度。
从蹲在北影厂门口等机会的年轻人,到塑造傻根、许三多、树先生,以及唐仁等角色,王宝强的演员之路其实已经走得很长。
有人因为他的角色流过泪,也有人因为他的表演获得过笑声。
20多年里,他主演作品累计票房已突破229亿元。
那么,在这个强调“观众”属性的奖项里,为什么“王宝强0票”会出现?这也成为不少讨论最终落到的核心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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